这是芬兰版《爱在》电影？

作者：Bilge Ebiri

译者：Issac

校对：易二三

来源：《Vulture》（2024年1月28日）

《六号车厢》的后劲与独特魅力

《六号车厢》这部电影，表面上波澜不惊，却有一种奇怪的后劲，能直抵观众内心。这种力量并非来自题材或风格本身，甚至与电影的主题也关系不大。它更像是存在于故事与影像之间的缝隙里——捕捉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，一种关于迷失和徘徊的独特质感，然后悄悄地点燃了观众的心灵。

导演与戛纳大奖

故事本身并不新鲜，但芬兰导演尤霍·库奥斯曼恩就是有办法让一个老套的桥段焕发新生。这部影片本周才在美国上映，可它去年在戛纳首映时就一举拿下了评审团大奖，如今更是入围了奥斯卡最佳国际故事片的角逐。毫无疑问，它是这两年最值得一看的影片之一。

《六号车厢》（2024）

莫斯科到摩尔曼斯克的火车旅程

故事围绕两个极其不般配的男女展开，他们被迫在从莫斯科到摩尔曼斯克的漫长火车旅途中共处一室。我们第一次见到芬兰学生劳拉（赛迪·哈拉 饰）时，她正笨拙地穿梭在一场满是俄罗斯知识分子的聚会里，这群人彼此较着劲，气氛微妙。女友伊丽娜（蒂娜拉·卓卡洛娃 饰）是这个派对的主人，但劳拉并没有因此获得任何庇护或优待；她与那群操着浓重俄罗斯口音、夸夸其谈、无所不知的宾客格格不入，连伊丽娜本人也时常拿她开涮。

劳拉的北极考古计划

劳拉对考古学正产生兴趣，她计划第二天就启程前往北极港口城市摩尔曼斯克，参观卡诺泽罗湖的岩画——那些岩画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。她本指望和伊丽娜同行，但对方声称工作太忙，她只好独自上路。

车厢内的粗鲁同伴

一上火车，她就发现自己不得不与一个粗鲁的年轻人约哈（尤里·鲍里索夫 饰）共用一节车厢。约哈在她到达后不久就喝得烂醉，还口无遮拦地问她是不是来卖身赚钱的。这一切与伊丽娜那间满是书籍和绘画、拥有挑高天花板的优雅公寓相比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小说改编与时代背景

电影改编自罗莎·利克瑟姆2011年的芬兰畅销小说，但库奥斯曼恩做了一些巧妙的改动。原著里，两位主人公年龄跨度更大，火车开往蒙古，故事发生在苏联末期。而电影的时间点没有明确交代，但似乎设定在20世纪90年代末——角色提到了《泰坦尼克号》，而卡诺泽罗湖的岩画直到1997年才被发现——这暗示着故事发生在叶利钦政权的尾声，俄罗斯又一个动荡且野蛮的时代。

导演的即时性拍摄手法

库奥斯曼恩的拍摄手法带着极强的即时性，这与故事的文学底本形成了有趣的背反。他把摄影机紧贴着演员，经常在狭窄的火车车厢里手持跟拍，凸显出角色的孤独与尴尬，同时捕捉人与人之间长时间近距离相处时那种诡异的、不可预知的气氛——尤其当你既不认识也并不喜欢对方的时候。

车窗外是一派灰色、寒冷的工业景象，虽然只能匆匆一瞥，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它的阴冷与残酷。车厢内，导演则用暖色调营造出一种庇护所的感觉，但那是一种病态的、不讨人喜欢的庇护所，与不断晃动的不安镜头基调保持一致。而且，你始终能感觉到一股透进骨子里的寒意。

体验的精准还原

这种审美选择或许有现实因素的考量——俄罗斯火车的二等车厢对电影摄制组来说并不友好——但从艺术效果来看，结果相当出色。上世纪90年代中期，我也曾在俄罗斯的火车上度过很长一段时间，而这部电影惊人地精准捕捉到了那段经历中的物理和气氛特质，这让我颇感震撼。

不过，你完全不需要熟悉那个具体环境，就能欣赏库奥斯曼恩的功力。你会不自觉地迷失在影片的情绪里，因为这段非常特别的旅程开始变得像一个独立的宇宙。任何一个曾在渴望友好面孔或友善姿态的世界里漂泊过的人——换句话说，任何人——都能与它产生共鸣。

角色关系的演变

不用怀疑，随着旅程的深入，劳拉和约哈逐渐了解了彼此。尽管男主给人的第一印象堪称灾难，但事实证明，他出人意料地忠诚且慷慨。劳拉原本对他冷淡，却开始对这个古怪的男子产生了好感。如果你足够投入，大可以把这部电影想象成一部以后苏联时代衰败为背景、更加粗犷冷峻、也更加真实的《爱在黎明破晓前》。

这两个人其实都是漂泊无依的：劳拉自己并不真正了解岩画，甚至也不知道该怎么欣赏它们；对她来说，这次旅行的重点本来只是和美丽又经验丰富的伊丽娜待在一起——一个与外界隔绝的舒适茧房，但这样的庇护所注定无法持久。

演员表演与角色对比

如果说哈拉饰演的劳拉犹豫不决、茫然无措，那么鲍里索夫饰演的约哈则瘦削结实、焦躁不安。从某个角度看，他像纯粹的掠食者；但仔细观察，你又可能看到纯粹的猎物。他的眼神强烈地闪烁着，仿佛能窥探你的灵魂，或者随时把你生吞活剥，但同样地，那双眼睛也会疯狂地躲闪，仿佛他随时都可能遭到某种无形危险的袭击。

他在一个庞大的煤矿工地上工作，但他说自己想攒钱创业。当她问起他要做什么生意时，他似乎不知所措：「去他的，就是生意罢了。」劳拉和约哈是一组绝佳的对比研究，但就像大多数对比研究一样，他们也在互相补充——尽管不是《甜心先生》里那种浪漫的方式。她似乎无法应对现实；而他似乎只能应对现实。两人在远离世界中心的一隅，一起找到了目标和优雅，尽管那可能只是短暂的一瞬。